创作笔录

发布时间:2018-05-19 12:00:00

(选自刘文进1992-1994年艺术笔记)

■人类的思维方式已进入了非线性阶段。人类文化史已进入了多元化时代。绘画史上那种彼此赶超的前卫运动,那种付予艺术以“乌托邦”精神的潮流已成过去,语言纯化已走到了尽头。艺术作品文化精神内涵的深刻、不同凡响与形式外延的视觉冲击力,乃至于对感官的审美愉悦均被视为不可或缺。抽象与具象、理念与直觉、再现与表现、主体与客观、现代与传统、概念与图像、精神内涵与物质载体、语言与意义……这些曾被视为对立的东西已走向统一,艺术史上一切闪光的东西统统符合现代人的审美价值取向。当代艺术正在走向多元并存,走向达观睿智。绘画需要植根于社会生活的土壤,需要时代大文化的滋奍。中国当代绘画应该置身于东方和西方、历史和现实交叉的大文化背景中,回归艺术本体,生根本土,建立自我机制,自我更新,这样的艺术就会有生命力。中国社会正在经历巨大的变革.在拜金拜物成为时尚的当今,难道不需要呼唤一下人文精神,增长一些人文热情吗?

(该段文字著名理论家范迪安1994年曾作“此文甚好”批语)

■当中国迈向现代社会之时,西方艺术史上的古典主义直至现代主义的一页页都已掀了过去,无论简单地追随哪种主义,都会陷入尴尬。历史使中国当代艺术面临共时性多元化的选择。

■二十世纪是个疯狂的世纪,又是个光辉的世纪。一方面是科技突飞猛进,经济高速发展,和平民主在呼唤 ; 一方面是战争、污染、生态失衡。一方面是信仰危机、人性异化、人格分裂、心灵扭曲、价值失落、迷茫困惑的烟雾弥漫 ; 一方面是人性的复归,终极关怀、反朴归直、寻找精神家园、实现自我价值,(这将成为新世纪的曙光)。二十世纪艺术正是这种怪异多面的复合体。

■社会物质文明常常以精神文明的毁灭为代价,有头脑的艺术家都会对此予以深切关注、忧虑、思索,通过艺术去净化人的心灵,复归人性。

■精神的指向性——这是我创作的主旨。写实的指向不在于艺术形象的物理性,而在于其心理性。尽可能地舍弃表面细节的矫饰与过分逼真刻划,将绘画的技巧尽可能地隐含在形象之中或背后,而将形象的心灵因素和精神价值凸现出来。强化作品总体的精神张力,通过“形而下”的具象表现,达到“形而上”的精神升华,寻回商品社会中失落的精神品格,针对人格的异化,呼唤人性的回归,促进人类大我与个体小我意志的和谐。

■精英文化与大众文化汇流,这是一种新的文化倾向和学术精神。中国当代绘画需要精英性与大众性相结合,要化解某些精英艺术的孤傲情结,也需要提升通俗艺术的品位,深化其精神内涵。人文深层推进与启蒙——这是中国文化当今的双重使命,我正是以此为基石建构我的艺术。

■意象性——东方艺术体系的美学精神,二十一世纪的东.西方艺术将在新的起点发扬它。中国自古缺少西方式的实证哲学、实证科学以及以此为基石的艺术形式及其文化内涵,因此西方古典主义的写实精神及其艺术实践在中国画坛上需有个长足的发展。大民族、大文化应具有深广的包容性,世界各大民族文化艺术的历史推进都验证了这一点。

■二十一世纪将是艺术领衔的时代,艺术将全方位复兴。十六世纪西方文艺复兴是对中世纪蔑视人性的反叛,是对人性的确立,是人类感性意识的复苏。二十一世纪全球范围的文艺再次复兴,则是人性异化后的重新复归,是新理性精神与感性的重新平衡,是人类理性意识的升华。跨世纪的优秀艺术应是新理性精神与健康感性意识的全面显现。

■语言形式与精神内涵往往具有内在的一致性,所以我以文艺复兴时期绘画语言为切入点,再逐步去寻找、形成自我的风貌。文艺复兴在于反叛神性张扬人性,所以强调肉体的表现。我的初衷在于重新呼唤人的精神价值,因之重在心灵塑造和精神性元素的开掘,弱化肉体、服饰、环境等物质性元素。

■在当今,如果将心理现象、精神活动都看作是特殊的物质现象、物质活动的话,那么从语义学的角度来讲,所谓再现艺术与表现艺术的区分已无绝对意义。没有没有主体精神投射的艺术。从这个意义上讲,优秀的“再现”艺术无不具有表现性。艺术家的创作活动无需面对以往旧有概念去削足适履。批评则应面对现实去发现和创造新的概念。

■艺术家进入创作活动的心态是“是无滞”(佛家语)的。一旦进入这种心灵态,什么理念逻辑便统统逃逸,而仅仅在远处的空中飘来闪去,成了你的一种文化素养上的背景,仅仅产生出一种“场”的模糊作用。只有在这种状况下,你才能创造出生动的艺术形象(无论是具象或非具象)来。